浮士德的惡夢 • (一) 浮士德的惡夢

跟著主人穿越了時空這麼多遍,去得最多的,是跟他去看他跟一個女孩子有過的共同經歷。而當中最令我覺得奇怪的是,那個女孩子的臉,跟我這副軀體所擁有的臉,竟然是一模一樣的。

身為一個機器人,有時候,我真的不太懂得那些人類是在幹什麼的。花上自身有限的生命,不停的回到同一個時空,去看一件已經發生了的事情,是否太過虛耗?

我的主人不是個普通的人類,他擁有著非正常人類所能擁有的能力。他能夠穿越時間,是一個「時間旅人」(Time Traveller)。他之所以能夠擁有如此不乎尋常的能力,是因為他用上了自己有限的生命去換取回來的。

既然身懷的能力如此難求,我真的不太明白,為啥他不去好好的運用自已的能力,去做些曠古絕今的事情;而只是不停的回到同一個的時間片斷,去看同一件發生了的事情呢?這是身為機器人的我,百思不得其解的。

「主人。」

「嗯?」

「你跟普通的人類是不一樣的,對嗎?」

「嗯...你可以這樣說的。但基本上,除了『穿越時間』的這個能力以外,我跟普通的人類根本沒有什麼分別。」

「那麼,你那種額外的能力,是你願意擁有的嗎?」

「算...是吧。」

「那能力得來容易嗎?」

「不。一點也不容易。」

「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嗎?」

「要啊!為了這個能力,我差點兒害死了我的好兄弟。為了這個能力,我將我自已的靈魂買左比惡魔啊!」

「就好像歌德筆下的浮士德博士一樣?」

「對。哈!你的程式庫中竟然預載了《浮士德》?」

「是呀。一整本《浮士德》都不過只佔去了我幾百個位元的記憶而已。」

「哈!這樣說,似乎我跟惡魔要的,應該是個機器人的腦袋才對!」

「主人,浮士德博士把賣自己的靈魂賣給魔鬼,是因為他耗盡了一生,也參不透人生的本義,所以他跟魔鬼交易,想去洞悉世界。想把人生看透是浮士德博士把靈魂賣給魔鬼的動機。那麼,你呢?主人,你動機又是什麼呢?」

「我嗎?動機...既然,有惡魔找上門,又提供我一個好玩的點子;況且我想了很久也想不通我的人生究竟有什麼意義;所以,我想:Why not?我覺得可以啊!那就完成了交易。」

「換個角度說:魔鬼跟浮士德博士交易,背後的動機是想讓浮士德的心中出現享樂主義,讓他變的庸俗不堪。你想,跟你交易的魔鬼的動機又是為了什麼呢?」

「這個嘛...老實說,我也很想知道呢!我還以為會從你的口中套取到什麼呢!跟惡魔的交易的時候,衪什麼也沒有說,只是要我賣我的靈魂給祂,然後就給了我『穿越時間』的能力;再把你這個像人多過像機器的機器人予我,說要你來當我的助手;還說你會在適當的時候,你會給我重要的提示。」主人用很懷疑的目光把的打量了一遍。「我也很想知道,衪背後藏著的究竟是什麼樣的動機呢!我明白這個世上是沒有這樣便宜的事情的...But,so what?I don’t care!」

「對了!」主人忽爾的想起了些什麼:「你是衪委派給我的,難道你一點意也不知道衪的計劃嗎?<執行>搜尋>惡魔的計劃>。」

「<執行>搜尋>惡魔的計劃>完成>沒有任何相關資料>。主人,我最起始的記憶,就是你站在惡魔面前的樣子。所以,我想我應該是從那時才被激活始動的。」

「你猜你會否是個舊的機器人呢?被格式化了以後再派來跟我進行新的任務呢?<執行>搜尋>資料>任何早於2010年8月6日>」。

「<執行>搜尋>資料>早於2010年8月6日>完成>沒有任何相關資料>。主人,正常電腦內使用過了的硬碟,格式化了以後,應該是不能從正常的搜尋方式搜尋到什麼的。」

「對。不過應該有什麼軟件可以做到這樣的效果。你可以連線上互聯網搜尋一下嗎?」

「主人,我是可以連線上互聯網搜尋的。只是根據我資料庫的資料,這個年代,人類世界根本還沒有什麼機器人的存在,所以,可以供我們使用的軟件,根本並不存在。」

「真可惜,像你這樣的科技,也未免『太先進』了罷。」

「主人,我的情形就好像人類的科學家可能太有知識,反而忘了怎去諗九因歌一樣。」

「嗯...我喜歡這是比喻;這個比喻蠻不錯。」

「主人,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?」

「你不是一直都在問我問題嗎?問吧!」

「為什麼我的臉,跟你重覆的去看的那個女孩子的臉,這般的相似呢?」

我的主人.靳鉄生沒有回答我的問題。他靜默了下來,就好像在陽光普照的日子,太陽忽爾被很厚的雨雲擋住了一樣。每當他提到那個長得跟我很像的女孩的時候,他都會這樣的陰沉下來。

良久,主人好像終於想起了什麼似的緩緩地道:「我想,是因為我太.討.厭.我自己了罷。」

究竟這是他回到過去的原因?還是他賣靈魂的理由?我那機器的腦袋怎樣也推算不出答案。


Soundtrack: 陳奕迅 – 倒帶人生

 

原文刊於《Escape Velocity》網站,轉載自 escape.hk 網頁

Credit: Courtesy of artist Kenneth Cha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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