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士德的惡夢 • (二) 聖誕夜

主人不停回到的過去是這樣的。

那是「美麗新世界合眾國」還未成立的日子。舊世界依舊以它無限浪費資源的方式,繁榮昌盛地運作著。雖然四處都充斥著虛偽且一觸即破的泡沫繁華,但不知怎的,每次來到舊世界的時候,我還是覺得這裡的五光十色很吸引。

據主人所說,千禧年前後的「舊世界」應該是人類的歷史上最繁華璀璨的時候。

我們身處的是一個很微小城市。如果從月亮上去看的話,這個城市確實微小得彷似並不存在一樣。只是如果你置身其中,你又會被這個微小的城市的人口密度所驚訝。

這個微小的城市,有一個很微小的名字:K城。

我主人不停回到的過去,時間是耶誕前的十二月二十三日;地點是K城中一個叫尖沙咀的地方。


那一夜,靳鉄生坐在尖沙咀地鐵站出口旁的石階,等待著一個女孩子的到來。

女孩子比約定的時間遲了半小時左右。這半小時,靳鉄生就一直看著他手腕上戴著的黑色鋼帶跳字手錶。當手錶的時間跳到了第三十一分的時候,靳鉄生用他的手機,撥通了女孩的電話。原來,他等著的那個女孩,竟然忘記了她家的鑰匙放了在哪。靳鉄生很用心的在電話跟女孩子一同推理,問她在家中的那個地方待過、回家之後通常會把鑰匙隨手放在哪裡...等的問題。還跟她說,不能應約當然會失望啊!但尋回不見了的鑰匙可是比應約更為重要。叫她還是先好好的去找找。說罷,就把電話掛了。

看著手上的電話,靳鉄生嘆了一口氣,然後很珍惜的拍了拍放在他身邊,塞得滿滿的軍人用的布袋。他心裡想:「這夜,我的角色可是個聖誕老人來的啊!」坐了在這裡快要一個小時,靳鉄生第一次真正的放眼去看看這條街,由於是快要耶誕的關係,整條街都被打妝扮得五光十色,容光煥發得好像一個快要出嫁的婦人一樣。街上的人們都很熱鬧,每個人都為了節慶趕著做最後的準備,大多的人們都成雙成對的嬉鬧著。看著那樣的情境,靳鉄生不禁的覺得有點可笑。究竟街上有多少人知道,他們忙著要去過的是個什麼樣的節日?是基督宗教中的耶穌的誕生嗎?

靳鉄生心想,相信大多的人都不太會知道,耶穌根本就不是在12月25日出生的。12月25日出生的是波斯太陽神密特拉(Mithra)。太陽神密特拉是當時的羅馬國教中眾神的其中一位。12月25日是羅馬曆書的冬至,崇拜太陽神大多會把這一天當作春天、萬物復甦的開始。由於這個原因,羅馬教會選擇了這一天作為聖誕節。雖然大多數教會都接受12月25日為聖誕節,不過因為各地教會使用的曆書不同,具體日期不能統一,於是就把12月24日到第二年的1月 6日定為「聖誕節節期」(Christmastide),使各地教會可以根據當地具體情況在這段節期之內慶祝聖誕節。正因為如此,現在不求甚解的人們,一口咬定了耶穌基督生在12月25日是否太過愚昧呢?

年少的時候,靳鉄生時常會為這些盲目愚信的人非常動氣的;老是跟他們會沒完沒了的理論起來。只是當他年紀漸長的時候,他開始體晾到那些人的想法。世界上大多的人,對什麼是真相就根本沒有什麼多大的興趣。宗教的出現,就正正的為他們提供了一個避風港,因為宗教凡事都建基在一個「信」字之上,不論他們的立場有多荒謬也好,只要「信」就足夠了。既然有了這麼好的避風港,又何必要擔風擋雨的,去尋求那些會破壞自身的安逸的真相呢?

正當靳鉄生思考著什麼樣的真相才是真相的時候,他的手機響了起來。他想也沒想就知道是女孩子打來的,因為除了那個女孩子以外,根本就不會有什麼人打來的。與其說是靳鉄生的朋友不多,倒不如說,他是個很孤獨的人比較適合。靳鉄生時常都會想,自己就好像草原中孤獨離群的一頭狼,不是沒有同伴,而是選擇了獨行的生活。既然選擇了這樣的人生,靳鉄生反而落得自在,沒什麼東西要顧慮,是難得的隨心所慾。

電話中,女孩子終於都找到了她家的鑰匙,己經在赴會的路上。她在電話中連連的向靳鉄生道歉,說要他等了那麼久,真的不好意思;還說,晚飯應該要由她來請客。可能是她明知靳鉄生會拒絕的關係,她說罷就匆匆的收了線。

再看著手上的電話,靳鉄生微微的笑了一下。為了這一晚,他可是苦等了大半年呢!遲了短短的一句鐘根本就不算得什麼,反正他大多數的晚上都沒有什麼事可幹。

正當靳鉄生想著過去的大半年的孤獨而發呆的時候,他的視線忽然被一個身影所擋。他定過神,抬起了頭來,看到了一張臉.一張叫他這大半年來思念得亂七八糟的一張臉。那張臉的主人,正是那位姍姍來遲的女孩子。


Soundtrack: Rubberband – 零度聖誕

 

原文刊於《Escape Velocity》網站,轉載自 escape.hk 網頁

Credit: Courtesy of artist Kenneth Cha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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