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像:Bianca

從前學歷史的時候聽說過英國玫瑰戰爭,為了看看那朵白薔薇,一個人去了約克。想做的事情太多:沿城牆散步,吃 Bettys 的下午茶,再去看看 Clifford’s Tower,無法分心看管時間,以致終於坐上回利物浦的火車時,時間已經晚了。

正在火車上為晚餐躊躇,忽然收到阿扁傳來的訊息,說是給我準備好了晚餐,已經放進了烤箱,只待我到站,就烤得正好。

七月這一段時候,我在利物浦,寄住在阿扁的宿舍中。阿扁—我們有時開玩笑地叫她 Mama Bian — 阿扁總是把待在她身邊的每個人,都照顧得很好。

從德國柏林飛抵利物浦約翰連儂機場的那個晚上,一個大背囊一個行李箱,有我整個人的重量,幾乎沒把我壓死。從畫著連儂頭像的關口匍匐爬出來,就看見阿扁。二話不說上來接過我的行李,一手遞過給我做的還暖著的雞蛋三文治,她另一手中,還拿著回宿舍的車票。

「很快就到了。」阿扁笑起來,眼睛瞇成線,莫名像 Whatsapp 裡那個笑得特別敦厚謙和的表情符號。

初認識她是因為學校裡辦活動,有人建了個 Whatsapp 群組,方便即時通訊。從幾時起,交新朋友,未聞其聲,通常都用網絡先見了其人。臉書上精心挑選過的大頭照好,Whatsapp 狀態上的精闢短句也好,第一印象,總是透過掌心中的手機屏幕得到。那時的阿扁還只是群組中其中一串陌生的號碼,無名無姓的一位+852小姐。但為著她的頭像是團體照,狀態句子是官方系統訊息,就更加模糊了她的第一印象。

她在群組裡,用英文介紹自己:「我是 Bianca,你們可以叫我 Bian」。句尾,加一個瞇眼笑的小圓臉。

那以後我就懂得,她本人其實也就像那樣。一張圓臉,兩頰因為壘球隊練習曬成好看的紅色,時常微笑,許多事情不介意,而且,是許多許多人的錨。那活動終於還是因著她的周到,才得到最好安排。她後來去英國實習,住利物浦,知道我一個人,不知何去何從,也就分我一半床舖、陪我認路、教我辦火車票,到一直想去的約克去。

這是阿扁。是許多許多人的錨,許多許多人的依靠。樂於接過我的重擔,或是在我忘了時間失措的時候,接手料理我的晚餐。總是那樣沉穩,總是那樣有條不紊。這一直以來,像是沒有她處理不來的事情。

她如此不慌不忙,但在堅定地支持著那麼多浮游失向的朋友如我的同時,為了讓自己保持游刃有餘,她最需要一點空間。

在香港的時候她一直住大學宿舍,在家中也聽說她也很珍惜她自己的房間。

這個月來除了我之外,許多人經過英國,都投靠阿扁。她也毫不猶豫地接受這些麻煩。那麼多人依賴她,那麼多的事情需要她記在心上,她無疑需要空間,也需要安靜。因此這段日子,晚上她總會去 Albert Dock,帶著耳機,獨自沿著利物浦的海邊慢跑,風雨不改。

大概是世界來到了我們的時候,能幹的女孩子,也可以是像這樣的。周到的性格,能夠用在工作上,一樣能用在人的身上。時常笑得那樣溫柔,把別人的需要不慌不忙地照顧好,當之無愧地叫 Mama Bian。但是無論大小,無論地方,無論看得見與看不見,阿扁需要的,都是 a room of her own。

夏天的歐洲,常有夜晚八、九點的太陽,可終於回到阿扁的宿舍的時候,天都全黑了。

宿舍閘門一早鎖上,還得麻煩阿扁來接。

我走了那麼遠的路又折返,對於沉着的阿扁,則又是一個尋常的夜晚。

將烤好的意大利麵放到小茶几上,用她的杯子給我沏了熱茶。仔細交代幾句,阿扁輕輕帶上廚房的門,如常往海邊跑步去。

回港之前相機丟了,照片都沒有了,只能憑記憶言傳。印象中,在城牆遺跡上,仍能看見嵌在石牆上的約克家族的白薔薇徽號。Bettys 茶室很好看,一整片大玻璃窗,門口掛著花球,一派窗明几淨的樣子。至於 Clifford's Tower,約克城堡幾乎都倒了,剩下這座小山上的古塔倒是還算完好。爬到塔頂上看,還能看見城市全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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