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士德的惡夢 • (六) 彌敦道

離開了占卜的檔攤,也離開了廟街。空氣依樣的有一點寒冷,雨還是依樣的綿綿的下著;靳鉄生依樣的輕抱住女孩子的肩膀,走在同一把內裡有著一遍天的傘子之下。就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,

靳鉄生心想,什麼都沒有改變過。女孩子依樣的跟他接近沒有距離的走著,他依舊的可以輕輕的嗅到她髮際間傳來淡淡的幽香。他應該滿足得不得了才對的,只是不知怎的,他的心情卻怎樣也沒有辦法雀躍起來。他很努力的想對女孩子跟占卜師的話裝作若無其事,只是他的心中很清楚的知道,他一切的努力,都隨著那78張的塔羅牌的出現,徹底的被扼殺。

靳鉄生一直以來都不明白,他的努力,明明換來過女孩子一點兒的感動的,但為何那份感動總不能把世事去改變呢?是否世人的努力就是努力,而他的努力就不是努力呢?靳鉄生那樣的去質問上蒼。他質問,不是因為他想抓老天的晦氣,只是他真的很想告訴上蒼,如果他的努力真的不是努力的努力的話,他絕不介意再努力多一百倍、一千倍的。因為只要有半分可以把局勢扭轉的希望,他是怎樣的都會甘願一試的。

二人默默的沿著彌敦道向旺角的方向走,一路上靳鉄生都有種欲語又止的恿動。他是很想跟女孩子說些什麼的,但不知怎的,他卻怎也開不了口。就在登打士街附近的24小時營業的美式漢堡連鎖店的門前,他終於都按捺不住,轉向了女孩子,向女孩子說出了他一直都很想說的說話。

那一天的晚上,靳鉄生無力的站在旺角的街頭,第一次在女孩子的面前留下了眼淚。他流淚並不是因為他不想接受「對的人,在錯的時間相遇」的這個事實;他流淚是因為他感慨,他所有的努力終究都徹底的被否定。

他告訴女孩子,每當失意的時候,他都會在旺角的街頭游蕩,以為會找到她的身影;他也告訴女孩子,每當思念的時候,他還會跑到她家的附近閒逛,不是因為他是個難纏的痴漢,而是因為他希望,總有一天,他會跟女孩子碰上,哪怕只是一眼也好,就足夠去解他的思念。

那一晚,他跟女孩子說了很多,跟他飛首都跟女孩子促膝長談的那一晚一樣多。最後,靳鉄生用紙巾拭去了他的眼淚,還跟女孩子笑說,流淚得那麼笨拙的男生,是怎樣也不會受歡迎的。因此,他還是找天偷偷的去找醫生把淚腺拿掉比較好一點呢!

當然,那不個是靳鉄生用來自嘲的一個笑話而己。只是,靳鉄生怎想也想不到,自那天以後,他真的一滴眼淚也沒有流過,就好像上帝開玩笑的把他的淚腺橫空的拿走了一樣。

靳鉄生很不捨的把女孩子送到了她家的門口。站在她家的門前,他真的很不想讓女孩子就此的轉身回家,但他更清楚究竟什麼是「無能為力」。最後,他鼓起了他餘下的所有力氣問女孩子,可以讓他抱一下嘛?只是一下就可以了。女孩子微笑了一下,然後,很大方的抱住了靳鉄生...

靳鉄生從來都留不住什麼的,同樣的,女孩子也沒有為了他而留下。當靳鉄生目送著女孩子轉身走進了大廈之內,他抬起了頭,看著那幢長得高高的大廈。究竟裡面有著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光景呢?靳鉄生真的很想一看。

良久,頭抬得倦了的靳鉄生終究都轉身離開,那夜,他偷偷的用手擦走了他最後的一滴眼淚。


每一次看到這裡,主人都會忍不住的轉頭就走。

主人曾經不下一次說過,以前的他是非常的渴望能夠擁有「穿越時空」的能力的。但每一次看見主人回到過去以後,那個憂傷的樣子,我真的不懂,「回到過去」真的這樣的重要嗎?

「主人,你還要再回去多看一趟嗎?」主人曾經試過一天之內回到過過去五遍。

「不。夠了。」

「不打緊的,反正有的是時間。我們可以明天再去。」

主人沒有回答,他把頭埋在兩膝,背向著我坐在地上。今天的他跟平常有點不一樣。

我走近了他,蹲下了身,把手輕輕的接了在主人的肩膀之上。這應該是人類所說的安慰吧。

「主人...」

主人很迅速的把臉別開,但還是不小心的給我發現了他的眼淚。不知怎的,當我看到了主人的眼淚,我的正子腦袋裡的「電子脈衝」產生了一種很異樣的變化...


Soundtrack: 洪卓立 – 彌敦道

 

原文刊於《Escape Velocity》網站,轉載自 escape.hk 網頁

Credit: Courtesy of artist Kenneth Cha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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