藝術交流日誌《孟買 流動倉庫》3

Come Inside《障礙物》
Come Inside《障礙物》

文、圖:張嘉莉 (Clara)

上回提要:香港藝術家在孟買學習使用公共交通工具、體驗當地獨特的搭火車文化和從藝術節的場地申請透視國際政治。

火車站藝術展—- 展覽還是展演? 

我一般不會以「展覽」來形容《[en]counters公共藝術節》,而較喜歡稱之為「展演」,因為我總會在這藝術節的多個作品中看到「performative」/「演出」和「happening」的元素。引用藝術家郭孟浩(蛙王)的翻譯詞彙,「happening」也即是「客賓臨」。 當客人、賓客來臨的時候,你會希望如何與他們交流呢 ?除非藝術家選擇聘請他人代辦所有的裝置工作,又完全不到現場,否則在公共空間展出時,或多或少都要面對「公眾」。由於在公共場域組裝藝術品,是有異於公眾熟識的日常,因此裝置過程本身,在所難免會被公眾視為「可觀」的一幕。嚴格來說,「演出」其實始於你在場地組裝(set up)展品。

[en]counters公共藝術節充滿 performative 和 happening 的元素
把作品安放在場地後,藝術家可以選擇如何演釋這「客賓臨」:與觀眾即時交流互動,或盡量保持沈默,給予多些空間讓觀眾思考?這裡指的「交流」,不只涉及以語言對話,也可以是藝術作品本身所引發的互動。事實上,主辦單位Art Oxygen 在過去或今屆的藝術節,也沒有規定藝術家必須在現場演繹、解說,但主持人會邀請藝術學生到來幫忙導賞,嘗試在藝術作品與不同觀眾之間建立更緊密的橋樑。

整個藝術節為期近兩個月,而香港藝術家參與的CST火車站展演部分共有兩天(8-9/10/2016),同場共有五組作品:

1. 王鎮海(海狗)的《臨時無定空間#2》

一個臨時在車站設置的FM頻道電台(FM96.7) ,播出他之前收集的錄音、訪問,也有現場訪問。

王鎮海《臨時無定空間#2》
王鎮海《臨時無定空間#2》

2. 朱耀煒(阿朱)的《流動藝術自動售賣機》

一台繪畫機器,約1.5米高、以啡色木材組裝,配合電腦運作,當觀眾把錢幣投進機器中的金色化緣器皿後,機械便會開始運作,在一塊垂直的透明膠片上刻出線條作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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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耀煒《流動藝術自動售賣機》
朱耀煒《流動藝術自動售賣機》

3. 陳佩玲(Peggy)的《生日快樂系列》

六枝光亮的銀色碗形裝置,盛載著喇叭,播放來自香港印度人的祝福話語和歌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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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佩玲《生日快樂系列》
陳佩玲《生日快樂系列》

4. Come Inside的《障礙物》

一個被粉紅色心型氣泡膠包裹著的約3米高4米闊的流動廣告架。

Come Inside《障礙物》
Come Inside《障礙物》

5. 印度藝術家Teja Gavankar 的 《無題》

Teja 邀請途人在印有四個網格點的透明膠片上,隨意繪畫連接點子的曲線,然後再把各參與者的圖像重組,轉化成電腦影像投射出來,讓不同的公眾的繪畫連結一起。

印度藝術家Teja Gavankar《無題》
印度藝術家Teja Gavankar《無題》

在公共空間作展演,可以很危險!

與一般的畫廊、展廳比較,於公共空間展示作品,有不同的難度,因為觀眾來自五湖四海,大家背景各異,與一般慣常的藝術觀眾群相比,複雜得多!印度藝術家 Pradeep L. Mishra 在開幕式的講座上,便提出要注意藝術家的安全問題。Pradeep 的話提醒我們,要避免把「藝術行動」過份浪漫化,在公共空間創作和展覽,必須持續運用「常識」處事, 也要有心理準備去應付突發事件,諸如作品被刻意破壞、遇上情緒有問題的群眾等等。

綜觀是次在「流動倉庫」的各個作品,海狗的FM頻道流動電台(名為《臨時無定空間#2》) 雖不以視覺效果取悅途人,但卻提供了最開放的平台讓公眾參與。作為電台節目主持人,海狗邀請車站的乘客參與他節目的錄製部分以及直播部分。在車站展演的第二天,有數位乘客主動前來要求在節目中講話,並以印度文發表了他們的政見。演講期間,有個別觀眾走來向我表示應該停止這番講話,因為當中的內容是「不對」的。海狗聽不懂講話內容,幸好,有在場觀眾幫忙作簡單翻譯; 聚集聆聽相關演講的人群愈來愈多,也幸好,演講者發言完畢後,便自行離去,沒有嚷成口角或衝突。作為主持人的海狗,聽不明白,沒有能力直接回應,卻提供了一個微妙的緩衝區: 電台開放了一個平台讓不同的意見共存,卻不急於提出辯論或爭辯的空間。

《臨時無定空間#2》展演期間發生小插曲
《臨時無定空間#2》展演期間發生小插曲

參與人數與作品閱讀

在電台的裝置選位方面: 第一天,海狗選了一個靠牆的角落去設置他的電台, 以一個較隱蔽的形式出現, 把不同的小型收音機放在火車站的不同角落,讓公眾自行去發現。

第二天,他則移師至售票區中間較開洋的位置,也把多部收音機都放置在電台旁,所有儀器都一目了然,不用觀眾慢慢「發現」。這兩個不同的展示方式,帶來的效果也不一樣。兩天,均有觀眾前來跟海狗對話,了解他的創作,但第二天圍觀的乘客明顯較多。

此外,阿朱也在這兩天的火車站展演中,做了個小實驗: 第一天,《流動藝術自動售賣機》的繪畫速度比較快,觀眾與《售賣機》互動後,很快便可看到機器繪畫的火車站古舊建築。第二天,他在早上,把機器的繪畫速度調慢,令觀眾不能在短時間內辨認到繪畫的主體,下午則再把繪畫速度加快。結果是,當機械緩慢地繪畫時,圍觀人數頓減。

似乎在這車站空間內,要求觀眾花上長時間去探索和發現是較為困難。不過,由於車站售票區是個室內空間,以展覽設計的角度去看,車站比戶外空間更易於讓多組作品一起建立獨特的氣場。整體地審視這兩天的展演,會發覺當中的作品各有特色,不只限於以視覺元素吸引觀眾的作品,也有的是以較底調的狀態呈現,讓觀眾不要誤會「公共藝術節」所展示的作品必要以「奇觀」的姿態出現。例如《生日》和《障礙物》是以奪目色彩吸引觀眾,阿朱的作是以古典優雅的手工加上互動機械讓觀眾駐足,Teja是以當地傳統文化的繪畫方法與觀眾建立共鳴,而海狗的電台更著重讓觀眾發現那隱形的公共空間。

藝術作品的意涵有許多層次,在不同場域面對不同觀眾群的時候,閱讀的深入程度也必有差異。 阿朱的《售賣機》之現場觀眾中,較多是喜愛深入了解機械和電腦程式的運作,但也有的是關注藝術家會如何運用這個《售賣機》籌來的款項,藝術家也坦誠回答是給兒子籌的,這答案卻令問者好奇:「這些零錢可不夠用啊!」,於是整個藝術家自嘲「搵唔到食」的狀況就不言而寓。

而《生日快樂系列》以銀色的科幻形象吸引途人之餘,也邀請他們駐足側身去聆聽遠方同鄉的話語。

《生日快樂系列》讓觀眾聆聽遠方同鄉的話語
《生日快樂系列》讓觀眾聆聽遠方同鄉的話語

《障礙物》除了是指涉一個有關人流轉向的科學實驗,更邀請途人把心形氣泡掐破,呼吸來自中國的空氣。

這些都是作品本身的設計和設定上,在現場所引發的互動元素,期望從而鼓勵觀眾去翻開作品的多層意涵。至於Teja的作品,則是針對那些知曉當地傳統彩沙繪畫: Rangoli 的觀眾,邀請他們一起由兒時熟識的傳統出發,共同創作。開幕講座上,Pradeep提出,外國藝術家在當地公共空間創作時較有優勢,因為公眾對外地人充滿好奇,樂意留步去了解其作品。這也許是對,但若要求作品深入觸碰一些當地的傳統文化,外地藝術家始終是難以做到。

雖然火車站的節奏比較急速,但與香港觀眾相比,孟買的市民還是較踴躍發問,更願意花時間駐足觀察或討論。如何讓觀眾在獵奇、觀看、傾聽、觸碰之餘,對作品提出更多不同層次的閱讀,正是對藝術家和策展人的一個考驗,也是該場域的公民素質之反映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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